晚飯時候我把杜或的回話跟鈴懸說了，讓她回去轉告鈴莘。

“我怎麽覺得那個叫杜或的喜歡你？”鈴懸看著我說道。

“你也發現了！我早就有點懷疑…只是不能確定…”我想起藏在我書桌裏的藥片，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這些姓杜的怎麽那麽討厭，一個被我妹喜歡，一個又喜歡上你，是要來專門和我作對的麽。”

“所以啊，星期六你要跟我一起去。”

“兩個姓慕的，兩個姓杜的，再加上你，五個人聚在一起，其中還有人互不認識，怎麽那麽怪。”

“我已經怪了一整天了…”

接下來的兩天我一直處在心不在焉的狀態裏，有時候會想有關杜或的事，更多時候是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態。不過我這般放空的狀態也不是最近才有的，這是我日常的常規狀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思維總是很跳躍，也難以在一件事情上長時間的集中註意。唯一例外的就是畫畫吧，我經常畫著畫不知不覺一個下午就過去了。上課的時候，我真地太會分神，這簡直就是一種強大的本能。尤其是數學課物理課，是我畫畫創作靈感最強烈的時候。現存的大部分的作品都是受到這兩門課上靈魂出竅的啟發。不過在星期四和星期五，我的大腦則更加任性地只保留了發呆的功能。空白空白，只有一片空白。

星期六那天從清早起就下起了小雪，那是個寧靜的早晨，沒有風，所以可以看到細密的雪花垂直地從高空灑落下來落到行人的頭發和睫毛上。

我和鈴懸鈴莘一早就匯合，黃昏時候一同出發去到飯店。我們三人走進包廂，杜或和杜驍兩個人已經等在裏面。

“你們來了。”杜驍站起來，笑著說道。

鈴莘見到了杜驍變得很緊張，不敢直接坐到他的身邊去，因此是鈴懸挨著杜驍坐，鈴莘在鈴懸的右邊，我在鈴莘的右邊，杜或在我的右邊。

“杜驍，她是慕鈴莘，是我們隔壁附中的學妹。”大家都沒有說話，我於是開口打破沈默。

“杜驍學長。”鈴莘的臉已經完全紅了，沒有擡頭看杜驍。

“她是我妹妹。”坐在杜驍邊上的鈴懸說，並轉頭與杜驍四目相對。我想大概鈴懸在觀察這個杜驍是怎樣的人。沒有想到在兩人眼神的相對中杜驍馬上敗下陣來。他有點慌張地收起了目光，右手開始無規律地整理襯衫領口。

“杜驍，這是簡又桔，我班上的。”看到杜驍有點難堪，杜或開口對杜驍說道。

“你好。”杜驍看向我，說道。隨即他站起來，“那我去跟服務員說可以開始上菜了。”

他離開房間後，我向鈴莘使眼色，叫她要主動跟杜驍說些話，這樣才會熟起來。鈴莘的緊張狀態仍然沒有被緩解，完全不知道要如何自處。

杜驍回來，“我又點了啤酒，女孩子們喝什麽？”

“就啤酒吧。”鈴懸說。

“紅茶。”我說。

“那你呢？”杜驍輕聲問鈴莘，可以看出他也有點不好意思。

“礦泉水就好。”

“好。”杜驍又走出去點了水和紅茶。

坐在我右邊的杜或一直沒說什麽話，我趁著空檔瞟了他一眼。這家夥正和對面坐著的鈴懸四目相對，兩個人互不順眼的神態使我仿佛能夠聽到眼神嗶哩啪啦的打鬥聲響。

菜漸漸上滿，大家便開動了。

“又桔，你上周病了是不是，杜或他很急…”杜驍笑嘻嘻地說道。杜驍是那種看起來很陽光又簡單的人，給人的感覺是和杜或氣質互補的那一種。

杜或沒有否認，他正在盛一碗湯，我沒敢看他，沒想到他把那碗湯放到我的手邊。我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刻都匯聚在那一小碗湯上面，我簡直快要坐不住了。我吸了一口氣，然後故作鎮定地對杜或說：“拿回去吧，我從來不喝羊肉冬瓜湯。”

“你可以試一下，如果不喜歡再丟掉。”杜或比我更加鎮定地說。我簡直覺得這間房子裏的空氣冷到快要凍結了。

“又桔不會吃有羊肉的東西，別自作主張了。”鈴懸冷冷地說道。誰都能從她的語氣中聽出糟糕的態度。

我想這下子完了，這頓飯一定吃不下去了，鈴莘的事也得被我給毀了。不想，看到這般狀況，最先坐不住的是杜驍。他趕忙轉移話題對鈴懸說道：“你妹妹叫鈴莘，那你叫什麽？”

“慕鈴懸。”

“…其實我之前有看過你的演出，你在上個學期校慶的時候有來我們學校表演。你是在音樂學院高中小提琴班…還有那次的曲目是《孩子的夢》。我的記性還挺好吧？”杜驍有點傻傻地一下子說了這些話。這下好了，所有人都不再註意我的湯碗了，而是被他對鈴懸的了解給徹底震驚了。

“你怎麽知道？”鈴懸自己也很驚訝，她轉過臉很認真地看向杜驍。

必須要承認，鈴懸總是在不經意間帶著一種驕傲的神情，但她真地很美，有時候隨便對你說一句話就會讓聽她說話的人完全無心談話的內容。她是自然帶有光芒的人，臉上的線條兼具剛硬和柔美。她穿著男生的衣服和杜驍坐在一起，身材比杜驍纖細得多，但絲毫不能夠使她少掉一絲光彩。她真地又帥又美。

“就是上次校慶時候聽朋友說的…”杜驍被她一問整個人就輸了。

事實上，在校慶表演上，鈴懸真地非常耀眼。她是樂團的領奏，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配上一頭濃黑的短發，站在整個深藍色舞臺的中央，手持著褐色的小提琴，像是一個從童年床頭的某一本書中走出來的主人公。杜驍是真地被那場表演打動了，他向別人打聽這個帥氣女生的名字，所知道的也只是她念音樂學院高中。後來偶然在學校門口遇到幾次，她都背著一把琴，一臉驕傲模樣，整個人幹凈得發出光芒。杜驍在一旁會註視很久，不過仍舊沒有鼓起勇氣走上去對她說話。

“學長我可以留你的電話麽？”一直沒有說話的鈴莘突然間插入談話。

“嗯…可以啊，”杜驍楞了一下，說道：“號碼是×××××××××××”

鈴莘的臉上露出一絲甜蜜的笑容。

鈴懸說：“不可以欺負我妹妹，最好保持距離。”

“……其實…並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想問你”杜驍整個人已經完全亂了，和鈴莘剛進門的樣子沒什麽兩樣，“我想問你我能不能留你的號碼？”

我覺得我手中的筷子都快被我給捏碎了，但是也要忍住不發出聲音。屁股下面的椅子比剛剛更加難坐了，我不敢擡頭看鈴懸，不敢看杜驍，更不敢看鈴莘。

“我看沒這個必要吧。”鈴懸直截了當地說道，“還有你，杜或，我今天會一起來就是要當面跟你說，我和又桔的關系我想你早知道吧，所以你就停止吧，別再白費心思。”

“我要怎麽做是我的事，跟你無關。”杜或毫不退步。

“但是簡又桔是我的，所以你要喜歡誰都隨你，但她不行。”

“我是喜歡她，這一點不可能因為你改變。”

“但我不要。”我不想看到鈴懸和杜或爭執下去，便打斷杜或說道，“杜或，我覺得這樣很奇怪，我們像以前一樣做朋友不是很好？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和鈴懸的關系，我是不會喜歡你的。”

在我和鈴懸杜或三人之間執著於各自攤牌的時候，坐在一旁的杜驍神情失落地悶下一罐啤酒，而一直被排除在話題之外的鈴莘，仍舊低著頭坐著，披散的長發之下不知道是怎樣的神情。

我本以為在我說了這樣的話之後，我和杜或應該從此成為陌路人。但是，在短暫的沈默之後，杜或看向我，眼睛有些紅，他說：“就算你不會喜歡我，對我來說，喜歡你已經是註定的事，這個權利，我想你也剝奪不了。”

說實話，在那一刻他眼神裏的失落和孤獨讓我感到一陣心疼。但我很確定那僅僅是種心疼，而非一種出於喜歡而生出的情感。我不知道再說些什麽，我什麽也不想說，我不想再做什麽會傷害他的事。

“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杜驍突然這樣說，“鈴懸，也許你之後都不願意再看到我，但是我至少要讓你知道…”

“你瘋了麽？”鈴懸皺起眉頭。

“我是認真的。之前我也不是很確定，但是今天遇到你之後我就…我就確定自己是喜歡上你了。如果你覺得難以接受，那就當我是個一時沖動的笨蛋吧。”

我簡直覺得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像是中了邪一樣，還有比現在更糟的狀況麽？

“還有鈴莘學妹，”杜驍將視線轉向鈴莘，“對不起了。我真地很抱歉讓你聽到這些話…”

杜驍的話還沒有說完，鈴莘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跑了出去。

“鈴莘！”鈴懸追出去，我拿了鈴懸和鈴莘的大衣便跟著跑出去。一瞬間在這間充斥著失意空氣的房間裏，只剩下杜或和杜驍兩個人留在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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